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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因你不同

盖茨流泪

盖茨流泪

盖茨和鲍尔默的管理风格迥异。比尔·盖茨为技术而痴迷,每年都会到一座临水而建的二层小木屋里“闭关”,在这一周时间里,盖茨连续数小时审阅技术报告,描绘微软帝国新的蓝图,而一周结束后,直升机带着木屋主人乘风而去。在每次的盖茨“闭关”结束之后,微软总会有惊世之举——IE浏览器、Tablet PC、网络游戏业务等等横空出世。

斯蒂夫·鲍尔默和专注于技术的盖茨不同,他是一名实实在在的管理狂人,可以说,他是微软公司的头号啦啦队长,是一个非常有激情的人,他说话声音很大,非常有力量,而且很感性,很有穿透力。他是一个全能领导者,既有商业头脑,又有战略眼光,能鼓舞士气,还富有激情,精通财务。

而鲍尔默的严厉也常常让部门主管们不寒而栗。他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刁难那些部门主管,当下级把总结报告提交上去后,斯蒂夫只是拿起来匆匆一瞥,就可以从中挑出几个乃至十几个不恰当的地方。大部分部门主管都很怕出现在鲍尔默面前,有一位主管说:“我宁愿把我的胳臂放进果汁机里打碎,也不愿意到鲍尔默面前作报告。”

不过,鲍尔默的激情也经常能够影响微软的员工。他的大嗓门在整个业界都非常有名。1998年7月27日,在新奥尔良召开的微软一年一度的销售大会上,鲍尔默又扯开嗓子,大喊三声:“我爱微软!我爱微软!我爱微软!”令50 000多名销售人员热血沸腾,欢呼声长达5分钟。鲍尔默的领导能力、亲和力和他对微软的热情,无人能敌。

鲍尔默上任之后,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:(1)微软在官司之下,名声受损,员工士气低落。(2)微软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,又没有新的产品可以推出,怎样才能避免股票大跌。

鲍尔默有意改变微软作为一个铁腕竞争者,一个高傲、冷血的供应商和合作者的形象。针对第一个问题,鲍尔默提出了“改变价值观”的口号。他提倡公司的新的七项价值观,首当其冲的就是“诚信”。他开始告诉员工:“过去我们不同意就会争吵,现在我们不同意还是要彼此尊敬。”“过去我们的激情包括争吵甚至竞争,但是现在,我们应该更多地把我们的激情放到用户、合作伙伴、技术上去。我们在创新的时候必须把用户放在第一位。”

但是,鲍尔默在解决微软第二个问题的时候,就严重地挑战了第一个问题的价值观。这两项解决方案其实发生了严重的矛盾和冲突。这也反映了微软在遵守价值观和获得商业价值方面内心的矛盾。

2001年夏天,网络泡沫正让很多公司奄奄一息。微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,在这个时刻推出了名为“licensing 6.0”的新政策,每一个用户被强迫在购买软件时必须支付一项“维护费”。这个维护费比升级费更昂贵。而更糟的是,如果你不支付维护费,升级时就要付全价买新的版本。所以,这是一个变相让所有的用户付更高费用的升级政策,其目的,其实是用调整价钱的方式来维护公司的营收和股票的价格。

用户在经济萧条时碰到微软提升价钱,所以怨声载道。微软这么做伤害了许多老用户的信任与承诺。在这个时候,正巧是鲍尔默希望大大改进微软价值观的时候。对于这种“强制性提价”与价值观的冲突,很多公司的管理者其实是有看法的,但是,都无法挑战鲍尔默。不过,一位高管终于在一次高层会议上爆发了自己的情绪,而我也是这一幕的目击者。

2002年6月,微软举办一年一度的全球副总裁大会,接近一百位副总裁级别的主管,搭乘了微软安排的两架飞机,从西雅图飞到俄勒冈州的一个小镇。在这个会议上,鲍尔默推出了他的“公司新价值观”。

“我们过去喜欢竞争,我们以后也不要减少竞争。但是,过去因为竞争成为唯一目标,我们出现了一些问题。我们被认为傲慢,所以我希望大家以后能够更尊重他人。总是把用户放在第一位……”

当鲍尔默正在讲解如何把用户放在第一位时,微软公司当时的高管奥兰多·阿亚拉(Orlando Ayala)站了起来。他清了清嗓子,然后发表了一个“惊人”的演说。阿亚拉是哥伦比亚人,他从销售经理一路顺利晋升到负责全球销售的集团副总裁,被公认为是公司里除了盖茨和鲍尔默之外的第三号人物。

“斯蒂夫,今天我作为微软人,感到耻辱。”阿亚拉的眼睛似乎在冒火。

“因为我们的官司,我的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,说就是他爸爸犯法、自私、不认错。但是,这没关系。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但是,你的价值观演说让我觉得真正的羞辱。因为,微软没有认错。微软告诉大家:还是一样地做下去,只不过要打出用户第一和尊敬用户的口号。

“我们最近的升级策略,让我对公司彻底灰心。这个策略分明就是强迫用户给我们更多钱。我感到真正的羞愧。但是,当我听到你还要我对他们说‘用户第一’的时候,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继续做这份工作。

“我们都为了技术,为了改变世界来到这个公司。但是,我们言行不一的价值观与升级策略越过了我的道德底线。这次的升级策略告诉我:我们的价值观其实就是赚钱、战胜竞争对手。对不起,斯蒂夫,我无法继续欺骗我们的用户了。”

然后,他流下了两行眼泪。

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僵局。一阵可怕的寂静降临在整个现场。在座的所有副总裁感觉到震惊和不知所措,在一个领导非常强势的公司里面,从来没有人这么顶撞盖茨和鲍尔默。当时,我只感觉到他这席话真的是把我心中的话说了出来,而大部分全球副总裁这个时候似乎也感觉到一种共鸣,全都开始为阿亚拉鼓掌。这样的掌声里包含了赞赏、敬佩和共鸣。

这时,鲍尔默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,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来大发雷霆的时机。于是,他说:“奥兰多,你说得很有道理。今天晚上我和比尔将谈到深夜,明天一定给你一个答复。现在,我们继续我们今天的安排吧。”

当天,大家心不在焉地勉强参与接下来的会议。而这次惊人的爆发之后,盖茨、鲍尔默,和人事部门的高管都消失了,原来真的去准备明天的“答复”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,会议按正常时间召开。而所有的副总裁都在暗自猜测,盖茨和鲍尔默将会给大家一个怎样的答复。

在安静的等待之后,比尔·盖茨站了起来。他说:“我想借用大家一小时的时间,把其他的讨论往后挪,可以吗?”

我们知道,“答复时间”开始了。

“你们知道,我为什么创造微软吗?绝不是为了什么竞争。我的目的很简单,我有一个每个书桌上有一台电脑的梦,而我知道这个梦需要电脑降低价位才可能实现。而我更知道,只有创立一个软件标准才可能降价。这样,为了整个业界、所有的用户,我才决定创立微软。所以谁说微软不是用户第一,我第一个反对。”

“你们知道,我为什么还在公司工作吗?你们很多人不知道,我的整个家庭生活在‘鱼缸’里面,让全世界观看。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?我的孩子每个月受到绑架的威胁。就在两年前,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电子邮件,附上了我的孩子每个小时被黑道所拍的照片,下面有一行字:盖茨先生,如果我现在指向你孩子的不是相机,而是来复枪,你觉得如何?然后,他每天寄邮件给我。终于,一星期后,他开出价位:1 000万美元。我付了这笔钱,然后报警。警察把他抓起来,但是因为他没有前科,这次除了拍照发电子邮件也没做什么事,所以只被判了一年徒刑。现在我告诉你们,他昨天被放出来了。你们知道我太太听到这个消息,整晚都不能成眠吗?”

“作为微软董事长,我的日子是那么痛苦,我为什么还要做呢?因为我不服气。我不服气业界把我们评为霸权,说我们自私,说我们欺负用户。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做调查,看看是谁开创了这一番事业,成就了无数软件公司,造福于用户?他们为什么不去理解一下,我是什么样的人?为什么要说我傲慢,说我欺负别人?我只是为了理想,甚至牺牲了我个人的私生活,也牺牲了我的家人,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
这时,他已经哽咽地说不下去了。鲍尔默走上台,拥抱盖茨。然后,他又慷慨激昂地做了他的演说。公司内部,其实大家总是对盖茨有一份特别的尊重和感情,因为他是个直率又可爱的人,不玩心计,有话直说。所以,这次鲍尔默将盖茨推到前台来回应阿亚拉的控诉是明智的,盖茨这番话打动了大多数的公司高管。

于是,这次风波就这么结束了。但是我们很多正直的高管心中真正佩服的是阿亚拉,敢于挑战权威,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。我们私下对阿亚拉表达了我们的敬佩。

最后,阿亚拉发生了什么事呢?他原来是公司负责全球销售的执行副总裁,被认为是公司里的第三号人物。在这次会议的几个星期后,他被调离销售部门,降级成为中小客户部门的负责主管之一。